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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古曲现代魂——评张军的新编昆曲《春江花月夜》

http://news.wenxuncn.com   |   2016-12-06 14:28:41   |   来源:文汇报   |   评论:


“情深何必问情起,只管将情系。”这种至纯至真的爱恋关系超越了世俗,表现出了一种超越时空的永恒之美。(剧组供图)

我们欣喜地看到了现代魂赋新古曲的现代昆曲《春江花月夜》、现代川剧《卓文君》、现代梨园戏《董生与李氏》《御碑亭》等,这些现代戏曲的出现证实了传统本身就是在创新中发展起来的,没有创新就没有传统。

张军的新编昆曲 《春江花月夜》,是一台美轮美奂、昆曲本体与现代意识水乳交融的现代昆曲。由一首唐诗生发、演变、创造出来的一段似有却无、似无却有、如梦似幻的爱情故事,表、导、演内敛含蓄,洋溢着诗情的表达,充满想象力的虚拟舞美的渲染,让观众沉浸在优美文辞水磨昆腔的艺术享受之中,达到了很高的审美境界。

唐诗 《春江花月夜》 是一首描写江南春夜月光照耀下万里长江景色的名篇,寄寓了游子思归的相思之情,以对月色和江水的反复吟咏表达了亘古不变的离别之苦,全篇意境空明、缠绵悱恻、词清语丽、韵调优美,乃千古绝唱,素有“孤篇盖全唐”之誉。那么一首诗如何生发成一出戏呢? 曲作者揣摩诗人张若虚创作此诗的情境与动因,为诗人设计创造出一段富有现代意识的情缘。扬州中元佳节,诗人游湖,在明月桥头正好遇上只有这三日方可出门的长史之女辛夷,诗人觉得美人看了他三眼,用现代语言说是“被电到了”,他想明夜再来相见时,却被把“张若虚”看成“张若虎”的小鬼错拘归冥府;辛夷见才貌双全的探花郎不幸早夭,即便是嫁为人妻仍然年年此日在明月桥头张郎墓前祭奠;传说中为寻父而投江的东汉孝女曹娥被改编成修炼五百年得道成仙的仙姑,却因诗人对辛夷之恋情思凡,暗恋上了不可能有回报的诗人,帮他求药回生与恋人相会;他们之间的爱恋关系细想是不可思议的,但却在情理之中,所谓恋人,跟恋爱对象却几乎毫无接触,并且谁也不求结果,但正是这种纯粹的爱击中了现代人的心扉,正如剧中辛夷所唱“情深何必问情起,只管将情系”,这种至纯至真的爱恋关系超越了世俗的情爱而使爱得到了升华,表现出了一种超越时空的永恒的人性之美。

这种现代意识只有附上昆曲本体才能赋予剧作生命力。该剧是近年来不多见的较规范地按照曲牌体创作的新编昆曲。全剧共37首曲子,南北八宫调。许是北曲遒劲南曲委婉的缘故,剧中,人间用南曲:南仙吕、南双调、南越调;冥间用北曲:北中吕、北南吕、北双调、北黄钟、北正宫。一出一宫调,一韵到底共押了八个不同音韵。昆曲的曲子跟西方歌剧的“宣叙调”“咏叹调”有所不同,因源于 《诗经》、唐诗、宋词的传统,除了上述的作用之外,恐怕更倾心于“境界”,即王国维 《人间词话》 开宗明义首先提出的“词以境界为最上”“有境界则自成高格”,有时候曲子跟剧情跟人物并没有很直接的联系,只不过是诗意的一种境界。

该剧的曲作者深谙个中三昧,试举两例:其一,诗人感觉辛夷看他三眼。第一眼,辛夷叹了声“好江色也”便唱“缭乱粼光缓浮沉”,诗人接唱“桥桥寄曲步步情”,辛夷“斗转星移灯远近”,诗人“露浓云淡月澄净”,好像跟两人之恋爱毫无关系,辛夷接着唱“秉画烛,簪清馨”,此时诗人看见了美人才唱出跟剧情有关的词句“蓦地魂勾魄引”;第二眼,辛夷叹了声“好花色也”,诗人便起了花心,“她神清仪静婉啼莺,俺心头浪起涌千钧”,马上忘了“雁塔题名”只想“鸳鸯交颈”;第三眼,诗人随即用了宋玉 《登徒子好色赋》 与司马相如 《美人赋》 中的东邻女之典,感觉“东家女,输娉婷,争与相论”,他自己“明月桥一笑俺倾情”。其二,就像“东邻女”之典那样,一般来说,曲词很忌讳用典,因为观众不要说听不懂就是打了字幕照样难懂,很佩服本剧曲作者的胆识敢于用典,请看“还三眼”:阎王准许诗人放魂还阳,让他成一个富豪,诗人却说“腰缠万贯难买美人一眼”,接着就用了“石崇”和“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两典,“都只似石崇命丧,哪来个驾鹤维扬,好将那万贯金珠,蒿草付荒葬”;阎王让他做一个风流才子,他却说“锦口绣心,输与辛夷两眼”,接着一下子用了三个美男子曹植、卫玠、潘安之典,“尽是些薄命陈留、寿夭卫玠、鬓老潘郎”“只落得惨惨惶惶、羞涩空囊、岁晚凄凉、客死他乡”;最后阎王让他当皇帝,他笑笑说“君临四海,怎及她第三眼”,唱道“总悬望那金瓯固若金汤,争奈兵戈破女墙。兴亡事,只做了渔樵话讲”。用典用得好省却了许多空泛解释,且又增添了典雅文采。通观全剧,许多曲

子像是古曲,不像是今人所拍,更不像是年轻人所作,可见年轻曲作者的才华真是难得。

张军的表演才华毋庸置疑,在《我,哈姆雷特》 一剧中已充分展露,而在此剧里张军以静制动,含蓄比张扬有力,尽情舒展歌喉,让观众静静地驻耳欣赏优美辞曲,形成了一个很强的非常典雅的气场,如果在南曲中加些入声,就更有古味了。导演也很收敛,如行云流水般让剧情与剧中人物之感情自然流淌,不露痕迹。舞美现代感很强,虚拟的线条,时而似情丝沟通了剧中人,时而如乱麻缠住了剧中人,时而又是连接人间与冥府,古代与当下的桥梁,给了现代观众无尽的想象力。

当然,新编昆曲的上演难免会有各种的问题,但瑕不掩瑜,并不影响整体的诗意和美感。如小鬼错拘诗人表现了人生无常,很出人意料,但接下来为了让诗人还阳去查生死簿只有三天阳寿,多活了三天,冲淡了错拘的出其不意;阎王既然能让诗人变富豪、变才子、变皇帝还阳一夜,那么他修改生死簿让诗人回生应该是轻而易举,但为了表现曹娥单恋诗人,让她宁愿废掉自己五百年修仙道行换来灵丹让诗人起死回生(此处不甚合理,宁愿只保留曹娥求药一出);【相望】(曲牌名)这出用的是“支时”“机微”韵,但也出现了“玉”“吁”“绿”“居鱼”韵;最后一场50年后诗人与辛夷相见,诗人一下认出了已成老妪的辛夷,而辛夷却不认识自己看过三眼而至今容颜未改的诗人也让人费解。

新编现代戏曲不易,新编现代昆曲、新编现代川剧高腔 (曲牌体)、新编现代梨园戏尤其不易。然而,我们欣喜地看到了现代魂赋新古曲的现代昆曲 《春江花月夜》、现代川剧《卓文君》、现代梨园戏 《董生与李氏》 《御碑亭》 等,这些现代戏曲的出现证实了传统本身就是在创新中发展起来的,没有创新就没有传统。唐诗五、七绝、律太规整于是有了长短句;宋词太高雅于是有了口语化加衬词的元曲;小令太短不足以达意于是有了套数;套数不足以演绎故事于是有了杂剧;一楔四折之杂剧不够鸿篇于是有了传奇;四五十出传奇太冗长于是有了折子戏;折子戏太零散于是有了结构完整的现代戏曲。这个传统当然还在创新发展,现在的创新说不定就是在创造传统,也许若干年后,今天的新编昆曲 《春江花月夜》 也成了传统、成了经典呢?

(作者曹路生系剧作家、上海戏剧学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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